蕎麥花開白如銀

                2018/11/01      時春華

                  “蕎麥花開白如銀哪。”這句話從父親嘴里說出來是那么的叫我感到意外。因為父親是個農民,沒有多少文化,而這句話在當時的季節里是滿帶了詩意的。

                  小小的我曾誤以為,這開花的蕎麥是父親種在地里的花,素白,小巧,密密匝匝,花開得正盛時,完全看不見綠色的葉子,就像一片白色的汪洋。蜜蜂在花間嚶嚶嗡嗡,偶有蝴蝶翩翩起舞,用“美不勝收”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父親隔幾天就要去蕎麥地看看,我盼著蕎麥花就這么老開著,而父親卻盼望蕎麥花落,結出子實來。

                  “三塊瓦,蓋小廟,里面睡個白老道。”父親給我出這個謎語讓我猜的時候,正是收蕎麥的季節,而這個謎語的謎底恰好就是“蕎麥”。父親用一只手輕輕攏住一綹蕎麥秧握緊,另一只手揮著鐮刀使勁一摟,一會兒工夫,父親身后的蕎麥秧就蔫蔫地排成了長溜兒。我有時候看父親割得慢,就滿把劃拉著幫父親薅蕎麥秧,父親總是制止,一是我薅起來的蕎麥秧帶了土,二是我這一把下去,用父親的話說就是連湯狗不牢的,總有落下的。父親收割蕎麥,割完以后,滿地除了綠草,再不會見到蕎麥的影子,父親總是輕拿輕放,他說,“粒粒皆辛苦,這糧食可來得不容易啊。”父親的話我懂,雖然我沒有親眼見到他摔了八瓣的汗珠,但是他早出晚歸,披星戴月的辛勞我是知道的。父親坐在地頭上,看著或鼓或癟的收成,總是喜笑顏開,“螞蚱再小也是肉啊,這地沒白種。”于是接下來,拉回家的蕎麥便經過曬、抽、揚、篩的過程,父親做得一絲不茍,真個做到了顆粒歸倉。

                  第二年,我為了多捉幾只蕎麥地里的蟈蟈,就央著父親種蕎麥。父親說:“傻孩子,咱種蕎麥是萬不得已,實在種啥都不趕趟了,才種它呢。”“為什么?”我很好奇。后來我才知道,農村人講究春種秋收,只要風調雨順,節氣應著好天時,人們往往種那些高產的大田作物,除了解決溫飽,豐收了有了盈余還能換點現錢,只有在久旱不雨,種別的作物已經錯過農時的時候才會種蕎麥來補救。所謂“立秋早,白露遲,處暑播種正當時。”處暑時,才會把錯過農時撂了荒的地或是眼見旱著了已經不能打糧的莊稼地塊重新整飭,來種蕎麥。因為蕎麥芽軟,所以這蕎麥地要整飭得非常細作。翻地、打壟,用拖子托平,再打壟,這時段父親是常聽天氣預報的,趕在陰天或是微雨天里,早早用溫水泡了蕎麥種子,不帶淋干就用草木灰拌了,草木灰不僅殺菌,更是很好的肥料。種蕎麥的時候若是地里的土干,就用木磙子壓,若是土濕,就用輕巧的木拖子帶土,地塊小就用腳踩踩,地塊大等土干松了再打木磙子。

                  嫩黃的蕎麥芽探出頭來,父親竟然孩子般欣喜若狂,彎下腰去,笑望著,就像看見懵懂的新生嬰兒般。父親勤快,這蕎麥地,一天不知去幾趟,趕著苗稀少的地方,就用刀子剜個坑,補幾棵蘿卜,父親說,空著可惜了,種啥都是糧啊。

                  我們路過蕎麥地,發現蕎麥開花了,父親不語,過幾天,他在飯桌上像宣布一件大事,說:“蕎麥放花了。”我們說的“開花”和父親說的“放花”不同嗎?真的不同,“開花”是星星點點,而“放花”是綿延不斷,花團錦簇。秋天的色彩,在詩人和畫家的眼里不是金黃,就是火紅,他們也許不屑這白色,可這白色在父親眼里是銀色的,那是豐收的顏色在父親的渴望中流淌。

                  當那片銀白漸漸消失,一片褐色隨著最后一聲蟈蟈叫被父親趕著驢車拉走,秋也就結束了。父親絕對是個好農民,他的蕎麥不會泛青收割,也不會有晚了三春落簾的時候,那些三棱的小顆粒歸倉正當時。

                  去年回家,吃到了蕎面餃子,父親說,這是咱自家產的蕎麥。我知道,這也是父親最癟的收成,近兩年天旱,種蕎麥實在是情非得已。我能想象得出,父親怎樣捏碎了每一個土“喀垃”,怎樣浸種拌灰,怎樣天天到地里去看他的小苗,蕎麥放花的時候,父親又是滿懷了怎樣的欣喜——“蕎麥花開白如銀哪。”僅僅是花開,就足以讓父親驚喜。也許,勤勞、知足就是他在不知不覺中教會我的吧。

                責任編輯:崔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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