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住在老房子

                2019/04/19   市报社   时春华

                  老房子是个念想,父亲就住在老房子里。

                  父亲是1947年生人,在他有记忆的时候,家里的房子就已经在了——半石头、半土墙,秫秸l秆铺笆,秫秸粘檐子,带滚水的那种土房。等我记事的时候,家里?#25925;?#36825;种老房子。

                  祖上出身贫寒,用父亲的话说,能有个遮风挡雨的窝儿趴着,已经很不错了。

                  农村人一辈子就有两件大事:修宅子、拉巴孩子,这两件大事中,修宅子排在第一位。但凡家里有了闲钱,一定要把宅子修好,弄他个定邦铁牢。早些年评判一家人日子过得咋样,真就是第一眼要看房子。最次的是纯黄土泥的房子,那是真真正正的土房,其次是地基上来一块是石头,上半部分是泥墙的房子,最好的就是石头到顶的房子,从上到下,全是石头,这样的房子最牛气。那时候不论多牛气的房子,都是带椽子的那种,秫秸秆铺笆,梁柁、檩木构造的那种。日子过得不济,就连梁柁、檩木都是凑合的,怕梁柁不太承重,还要在梁柁下用碗口粗?#21335;?#27305;子打根顶柱。房顶都是黄泥抹的,?#24247;?#38632;季,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的情况比比皆是。所以为了防雨,人们年年抹房顶,秸穰放得足,黄泥和得匀,为了增加黄泥的粘合力,有的人家甚至想到了在黄泥里加入榆树皮面儿。父亲是个细心的人,早在雨季来临之前就开始抹房顶了。房顶上长出一些小草,父亲总是赶在阳光暴?#19994;?#22823;中午上房薅草,一手摁住草根处的房顶,一手轻轻往上提草,草根不会断,土也带不出来,薅完一片,拿着脸盆匀溜地洒些水,一脚前一脚后结结实?#25377;?#19968;遍。一?#38395;?#28982;的机会,父亲弄了些石灰块,回来泡粉,加细沙、榆皮面和好抹房顶,那个夏季的雨季,我?#19994;?#25151;顶一点没漏,那个房顶,成了父亲的创造、父亲的骄傲。

                  人们的日子渐渐好起来,许多老房子扒了重盖,后来有了完全木板铺笆的房子,有了石头、红砖的房子,有?#35828;?#32622;的房子、预制板的房子,房顶也由带滚水的那种变成了平顶的房子。人们再也不用担心下雨漏房了,因为房顶都是水泥锤的了。可我?#19994;?#25151;子,只是经过了简单的变迁,换了玻璃窗户,外墙用红砖包起来,房顶用水泥锤了,其余的?#27982;?#21464;。父亲本身就是个手艺不错的泥瓦匠,我?#19994;?#26085;子也过得不差,重新盖新房根本不是事。看着别人家高大敞亮的新房子,我们小孩子都羡慕得不得了,可父亲总是无动于衷,一点没有把老房子扒了盖新房子的迹象,?#25925;前?#32769;房子吊了拉花纸的棚顶,隔几年过年的时候翻新一下棚顶。老房子举架低,夏天热,也窝风,母亲常常在夏天做饭被烟呛得流泪时絮叨父亲,父亲一句也不反?#25285;?#20908;天邻?#29992;?#37117;爱到我家玩,人一坐就是一铺炕,大伙都说我家暖和,父亲的?#25215;?#24471;像朵花,“?#25925;?#32769;房子吧,厚实,暖和。”

                  我常常看见父亲瞅着我?#19994;?#32769;房子出神,便打趣说:“又看你这老古董呢。”?#21543;?#32769;古董啊,其实啊,这老房子就是个念想。”父亲打开了话匣子,给我讲起我家这老房子宅基地是怎?#38180;?#20154;换来的,打地基的石头是?#19994;?#22823;爷爷怎么用挑筐一点点从山上挑回来的,那根梁柁用了多少口粮,那些檩子是怎么攒出来的,大墙的黄土泥都谁曾流过汗,抹房的时候谁和泥、谁扬的一层锹、谁扬的二层锹,谁帮助我家补过漏房送过干柴,谁帮着打过顶柱,檐子上的高粱秸秆?#36824;?#20102;都哪家帮忙给过,哪个椽子空里谁家淘气的小孩子掏出过麻雀,哪年的涝雨差点把房子下塌,哪年家里养过的大黑狗总?#20146;?#22312;房顶上看家护院……原来在父亲的心里,这老房子是旧情、是回忆、是知足、是感恩、是教导……

                  弟弟们相继成家都有了属于自己的漂亮房子,那是父亲亲?#25351;?#20182;们盖的,但父亲依旧住在老房子,老房子经风沐雨除了陈旧没有改变,和周围的新房子比起来显得?#34892;?#26408;讷。可院子里却是热闹的,我家老房子改换下来的板门、旧窗被父亲用在了临时搭建?#21335;?#25151;。抚摸着旧窗框、?#36276;潁?#25105;还能想起我们小时候怎样卸下板门乘凉,怎样骑在窗上晃荡,晃断了别着的窗蛤蟆儿掉到窗下,没得到安慰?#31383;?#20102;一顿好打。想起我们?#29238;?#23401;子冬天抢炕头夏天抢炕梢儿,想起夏天熏蚊子的有趣事,想起过年、过节好吃的分着吃,想起爸爸妈妈给我们压岁钱的情景,想起第一?#32428;?#30333;面馒头挨撑的样子,想起睡在房顶时父母圈着我们,他们却一夜没睡,想起我?#20146;?#24049;做的第一个吱吱呀呀的木梯,想起我们掉落的第一颗牙埋在了哪里,下雨时院子里哪处水花最漂亮……温暖的回忆?#36824;?#33041;涌来。

                  父亲住在老房子,像从前一样种地、养鸡、养鸭、喂猪、种园子,日子过得相当满足。在房顶上,年年给我们晒枣、晒土豆干,靠墙的木橛上为我们晾晒干白菜,年年杀猪,大铁锅煮血肠,屋里人声鼎?#23567;?#28909;气腾腾。过年的时候,一大家人睡在暖炕上,一闹就是一宿。老房子一直承载着浓浓的亲情。

                  不大的小菜园,父亲仍像我们小时候一样,除了?#20013;?#34092;菜,还种我?#21069;?#21507;的甘蔗、爆米花、向日葵、小葫芦,我们染指?#20303;?#26579;嘎拉哈的指甲花……

                  老房子,我们从这里出生;老房子,我们年年又在此相聚。我们?#19981;?#32769;房子,深爱老房子。老房子是回忆,更是牵挂。

                责任编辑:崔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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